褚枭的血雾还未在空气中散尽,凄厉的尖啸声便碾碎了废墟里所有的杂音。第二道鞭影带着实质化的物理重压,在昏暗中划出刺目白光,重重砸在刚刚成型的幽蓝代码墙上。
没有气浪翻滚的爆炸,只有极其刺耳的“嗞啦”声。像是生锈的铁锯在极厚的水晶上疯狂刮擦。废墟阴暗中,骨鞭的血光与防线的乱码交织闪烁,将周遭的毒雾割裂成无数残破的斑块。
黑棺内,感受到这股足以碾碎容器的高维杀机,红绫不顾自身残缺记忆在法则激荡中产生的深层撕裂感,将刚才隔着缝隙喷吐出的那缕远古煞气,死死贴在代码墙内侧。灰黑色的死气犹如无数双干枯的手,硬生生替李长生托住了墙体濒临崩塌的最后底线。
反震力顺着指尖倒灌。李长生双眼已经无法完全睁开,眼眶淌下的黏稠黑血爬满了苍白的下半张脸。在窃天体超载视野中,那条由一百零八名修士脊骨构成的长鞭,每一处缝隙都在疯狂释放深层的精神同化污染。
“还想撑?”
赫连血砂眼皮微抬。对这层破烂防御竟能挡下一击,他心底升起了一丝荒谬的烦躁。半步归墟阶的骄傲让他嫌弃宫翡慢条斯理的阵纹封锁。手腕顺势一抖,百人骨鞭在半空拉出反向弧线,直接抽打在虚无的空气上。
“呜——”
被压缩的怨气瞬间化作实质化的音波海啸,顺着鞭影倾轧而下。赫连血砂意图利用这无孔不入的高维音波穿透物理屏障,震碎防线内土著的内脏。
音波入耳的刹那,李长生胸腔猛地一瘪,咽喉深处涌上浓烈的腥甜。脑域中疯狂发出超载警告,幽蓝代码墙在音波洗地之下剧烈震荡,扭曲成了随时会崩解的水波纹。
“底层代码的狂妄,不过是没挨过更毒的打。”
宫翡踩在泥浆边缘那块尚未腐蚀的干地上,修长的手指在暗金阵盘上快速拨动。她必须向统领展现技术官的绝对价值。随着阵盘上一截青色骨刺贪婪地汲取气血,覆盖在废墟上空的古神微雕阵纹波段被骤然下调。
法则切换的异响传来。李长生脚下湿冷的烂泥,在接触到惨绿微光的瞬间骤然沸腾。泥水急剧蒸发,底层泥土直接异化为冒着刺鼻气泡的高维腐蚀黏液。黏液如饥饿的胃酸,疯狂吞噬周围土石残骸,大幅压缩着猎物仅存的活动空间。
面对宫翡居高临下的技术嘲讽,李长生一言不发。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底没有丝毫波动,纯粹用代码墙被腐蚀时的“嗤嗤”摩擦声作为无声回敬。但在被动死挡表象下,他的意识早已顺着代码墙与下方泥沼犬牙交错的接触面,捕捉到了微雕阵纹下潜时的波段频率。
借着物理轰击的掩护,窃天体的本质悄然运转。
几缕幽蓝色的底层逻辑丝线,如同蛇蜕下的死皮,悄无声息地顺着黏液的缝隙,深深锚入地底的泥土之中。他在为后续的反击,死死钉下隐蔽的物理基站。宫翡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在被猎物一点点解构着底层逻辑。
此时的废墟外围阴影里,黎晚吟高举着引路血罗盘,浑身如筛糠般发抖。
骨鞭激荡的音波余浪刚刚扫过,几名跪在泥水里的拾荒者,连统领的衣角都没碰到,身体就在剧震中猛地反折。“噗”地几声闷响,五脏六腑直接在体内爆碎成烂泥,混杂着碎骨从七窍中狂喷而出。
一块带血的软骨砸在黎晚吟脚背上。她死死盯着赫连血砂高高在上的背影,心头那个关于“换取上层大船船票”的狂热幻想,终于被这毫无差别的降维屠杀撕裂出了一道极度恐惧的缝隙。在天庭刽子手眼里,带路党和必须绞杀的猎物,根本没有任何分别。
压力层层加码,战备范围被极度压缩。
李长生脑域中的刺痛已经切断了他对四肢大部分的感知。那面在双重绝杀下摇摇欲坠的代码墙表面,终于承受不住极限拉扯,爆开了一道刺目的蛛网裂纹。
赫连血砂最后一丝耐心耗尽。
他的战靴在半空重重一踏,半步归墟阶的肉身蛮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右臂。骨鞭绷直成一根惨白的骨枪,死死锁定李长生眉心,直接挥下了那道绝对的物理绝杀。
这如天塌般的死亡阴影,让躲在最后方的陆长庚彻底崩溃。
他连稳住身形的力气都被抽干,像濒死的鱼般大张着嘴,手脚并用地向后方腐蚀黏液边缘滑跪躲避。他在污泥里胡乱抓挠试图寻找掩体,手臂重重戳进被阵纹腐蚀松软的深坑。
慌乱中,五指死死抠住了一截布满粗糙纹路的石头轮廓。那是隐藏在营地地底深处,早已被岁月废弃的古阵残骸。
就在骨鞭刺落的同一微秒,陆长庚拼死一拽,加上上方宫翡下调阵纹时大面积溢散的高维污染,极其巧合地触发了连锁反应。这段报废的底层阵纹残骸,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拉扯,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短路共鸣。
轰!
一股夹杂着沉淀不知多少年腐朽气息的气流,犹如地底喷发的间歇泉,从泥坑中狂喷而出。这股混乱气压蛮横地插入战场,凭空扭曲了这片狭小空间的物理常数。
赫连血砂锁死李长生眉心的致命一击,在刺入气流瞬间,物理轨迹受强烈排斥,被生生向左带偏半尺。狂暴骨端擦着李长生左耳砸落,地面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。
临时代码防线再也撑不住这近在咫尺的毁灭余波,伴随着尖锐碎裂声化作漫天光点。
狂风夹杂着毒泥,将失去掩体的众人像破布袋般直接掀飞,狠狠逼入几根巨大承重柱倾倒交叠而成的逼仄死角内。
众人重重摔在冰冷残垣后。外界的腐蚀毒水犹如倒悬瀑布般顺崖倾泻,彻底封死退路。
李长生背靠长满青苔的石壁,还未咽下淤血,身旁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。
一直处于假死昏迷状态的晏流萤,体表那一层厚厚的坚硬毒壳正极其不规则地起伏。作为香火试纸体质,在防线碎裂、阵纹倒灌的瞬间,她毫无防备的肉身如干瘪海绵般,自动吸收了那些溢散的精神同化毒素。
“咔嚓。”
毒壳表面崩开一道刺眼裂痕。晏流萤单薄的身躯猛地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弓起。紧接着,她嘴巴无意识张大,一口混杂着高维代码刻痕的黏稠黑血,直直喷在死角的地面上,瞬间腐蚀出冒着白烟的坑洞。
外部双重绞杀如影随形,刚刚退入死角的残破队伍,瞬间面临内部防线解体的致命危机。
